医山蒙语
在一般人眼里,医学就仿佛是一座高山,简直比珠穆朗玛还高,比喜马拉雅还大,自然而然也就望而生畏、不敢问津了。有兴趣者和学医之人跋涉其间,也会有柳暗花明、百转千回却难窥全豹的感叹。我一开始也如此,有病找医生,是不二的选择。可上世纪九七年一场病,我找遍省、地、市名医名院,花费上万元,折腾得九死一生,最终还是不了了之,不用说治好,就连是何病都没人说得上来。最后逼得我听天由命,发誓再不找医生,自己学医才最终治好了病。
说起学医,我可能比一般人更有优势。首先我外公是教书先生兼郎中,我母亲是西医,可能身体中有医的基因;其二我从小就爱看医书,家里中医西医的书都有,只是不求所用,看着玩儿,文革那年月也没啥书好看,于是看医书便成了一种消遣。我的印象中,西医书比中医书更直观,更易懂,因此我很少看中医书。
我真正用心看医书是在自己生病之后。走了那么多医院,找了那么多医生,花了那么多钱,反而越治越痛苦,也听人劝练过一些功,都不行。最后只能自己到医书中寻找答案。我对西医产生动摇也就是因为自己的病。首先我找不出自己的症状在西医书中到底对应何种病;其次在我的记忆中,西医不曾为我治好过一次病。明明口腔、咽喉、鼻子、眼睛和脸部有明显而严重的炎症,人几乎半个月不能入睡,西医的消炎药可以说用尽了,就是治不好。一大堆西医书我翻了几天仍不得要领,而中医书只看了半天,就对上了号。就是阴虚火旺四个字,就是这么简单!
我母亲是西医,她不想治好我的病吗?不可能!母亲得哮喘十多年了,她不想治好自己的病吗?也不可能!我爱人生病,我女儿是西医研究生毕业,带着她看过教授,还是没治好,最后还是我这个门外汉治好的,她不想治好母亲吗?同样不可能!我女儿女婿都是省级医院的医生。有次我女婿和我开玩笑说,要是离开医院的检验设备,他还真不会看病,我说有检验设备又怎样,我生病什么检查都做了,还是查不出病。他默然无语。
通过这些年的思索,我认为西医和中医主要有两点不同:一是西医研究共性而中医研究个性。西医理论类似于选秀评分,去掉一个最高分,去掉一个最低分,取中间数的平均值。这样必然会把一些特殊体质者排除在研究之外,比方说我相信西医的消炎药能治很多人的病,但确确实实治不了我的病,我还相信,西医确实想治好我的病,没治好不是医德问题,而是研究方法问题——药物和理论只针对共性而不针对个性,而我的病恰恰就具有某些个性;二是中医从宇宙角度看人,西医从人的角度看病。比如一座大山,西医是从下往上看,所谓不识真面目,身在此山中。看到的只是具有山的共性的树木、石头、溪流等,而中医是从上往下看,所谓会当临绝顶,一览众山小,能看出山与山各自不同的形状。中医的阴阳、五行、八纲都是宇宙中的普遍规律,是人类在长期实践中积累出来的一种宇宙观,是一种哲学。人生活在宇宙之中,当然适用这些规律。山与山的不同是很难用语言表述的,你能从华山两个字上看出与黄山有何不同吗?答案肯定是否定的。所以我的病在医学上没有具体的病名,只有阴虚火旺这种有些模糊的四个字。
一些无知的人攻击中医,就是说中医的用词不准确,这本身就是违反逻辑的。我们知道,从逻辑学角度来说,词的针对性越强,其外延就越窄。词的针对性越模糊,其涵盖的范围也越大。阴虚火旺可涵盖很多的病,但其病因和治法是一致的,这就是中医比西医高明的地方。中医病名虽然模糊,但比西医更能揭示病的本质,同时也指明了病人不同的体质,也就是说区分了华山和黄山到底有何不同。西医在每个人身上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东西,当然有确定性。比方说每座山都有石头,树木和溪流,这是山的共同点。中医从每个人身上看到的是不同的东西,当然就没有确定性,只能分类。比如说咽喉炎。西医眼里就是一种病,都用消炎药治之。而中医还要分类。西医说的炎中医称之为火。引发咽喉炎可以有实火、虚火、寒火、胃火、肝火之分。不同的火有不同的治法。西医的消炎药对免疫不足或沉寂者有效,对免疫过激者不但无效,反而有害。这里仅仅以咽喉炎为例,其实所有的疾病都可用中医的阴阳、五行、六经、八纲等来分类。而且类别一分,治法自然也就明确。
有人总结学中医易学难精,可说是切中了中医的本质。为何说易学呢?因为中医对学者的要求不高,只要是个读书人就行。古代的读书人是没有今天这么明确的分工的,医、教、官都称之为读书人,且角色之间可以互换。古人说:“上医医国,中医医人,下医医病。”医国之医不就是官吗!医人之医当然是教了。官、教皆可为医由此可见一斑。既然读书人皆可为医,那么学医又有何难哉!
可为何又说难学呢?我以为难就难在中医是个性研究之学。临床几乎没有完全相同的病例。因此除了一些宇宙共同规律外,其理论很难抽象。没有抽象的理论,其教学和临床都很难复制。比如号脉,仅凭书本是教不出高手的。因此专业的中医更多是依赖父子师徒相传来继承。学生要学的主要不是现成的病例和药方,而是对疾病的分析方法和治病的组方原则。现实生活中一些人迷信所谓祖传秘方,其实是不了解中医的本质。中医的药方一般不是针对某种病,而是针对某种体质。如果同一种病而彼此体质不同,那么药方对彼有效就不一定对此有效。依样画葫芦反会弄巧成拙,危害病人。
关于上中下医古人还有另外一个说法:即上医治未病,中医治欲病,下医治已病。意思是上医能使人不生病,中医能使人病刚露头即得根治,只有下医才会等人病了才动手医治。可一个人没病又怎能看出他会有病呢?这就是中医比西医高明的地方。西医研究病而中医研究体质。中医一般将人分成若干种体质,比如平和、气虚、血虚、阴虚、阳虚、痰湿、淤血、气郁、湿热等,而且很多人不是一种,而是两种或多种以上的复合体质。不同体质者都对应一些易感病,也对应一些不易感病。比如有湿热体质者,易患结石、结肠炎、痛风、白塞氏综合症等。阴虚体质的人易患失眠,上呼吸道感染和便秘等。阴虚者开始都有些阳亢。阳亢体质的人一般不会得传染病和癌症,因为其体内免疫过激。可一旦得了免疫系统难以分辨的病毒导致的传染病,如可以人际传染的非典等,往往就很危重,需要抑制其免疫,消除自体攻击才能转危为安。再比如禽流感,属于非人际传染,那么阳亢者一般不会得而阳虚者容易得,原因就是阳虚者免疫沉寂。中医在辨明人的体质后,会用药将人的体质往平和的方向引,所谓以药之偏纠人之偏。这样就避免了人生病或生大病。
在我为自己和爱人治病的过程中,发现一些病看似复杂,可我一个门外汉都能手到病除,为何以前看过的一些大牌中医却没治好呢?说一千道一万,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中医是一门个性研究之学。大牌中医的学识经验比我不知高多少倍,要说有比我差的地方仅仅限于对个性的把握。从中也可看出,中医难就难在对个性的把握,离开这一点,学识经验再多也没有用。而把握病人的个性,又有谁能比他自己或亲属更具有优势呢?因此我以为要成为一名包治百病的专业中医的确很难。而要成为只为自己或家人治某种病的业余“医生”却很容易。只要懂得宇宙基本规律,有一定文化程度,人人都可以成为自己或家人的“医生”。都可为自己治未病、欲病或已病。这样就可为社会节约大量的医疗资源。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民健身和全民医疗。如果按照西医只认专业,只认仪器的路子走,即使国家投入再多的钱,也只能为少数利益阶层不断深化医疗服务,而广大的基层弱势群众仍将长期处在有病难医的危险境地。因为谁都知道,西医的专业化,仪器化路子是个花钱的无底洞。为达此目的,我建议政府可组织专门调研,利用非专业中医“易学”的特点,从中学开始选择一些兴趣班推广普及中医基础知识,让有兴趣者利用这些知识,结合对自身个性的把握,达到既防病治病又充分节省资源的目的。这项工作简单易行,如有异议,可先以中医学院附中的形式试点,取得成功后再向全国推开。倘能如此,医改之难必将迎刃而解,岂不善莫大焉!